
为了往玛雅文化中心深处去,我依径寻到了危地马拉腹地的弗洛雷斯(Flores)。这是一座被碧水萦绕的小镇,浮在波光里,仿佛还守着玛雅鼎盛时的旧梦。上个星期在安提瓜,日日被国际合作、产业链条、文化冲突这些厚重的话题裹挟着,心绪总是紧绷的。到了这里,见了一泓清水,整座城便陡然生出无尽的灵气来。我倚在旅店二层的吧台边,望着外头的蓝天碧水,心下一片澄明,连日来的疲乏,竟也如那水波一般,荡漾着散去了。
这次落脚,我特意拣了小岛临湖的一家青年旅舍。一来,这国度本就不发达,难见体面的酒店,说来也是为了省些盘缠;二来,心里总惦念着二十多年前的光景。那时候,同未婚妻子和几位同学在欧洲、西亚游荡,也是这般住青旅。大伙儿在逼仄的厨房里围着炉火做饭,在公共的客厅里热热闹闹地通宵打牌。那些日子,如今想来,都蒙着一层温柔的光晕。此番独自出行,我不免生出几分试探自己的心思——这把年纪了,究竟还有没有那份吃苦的能耐?还能不能和陌生的年轻人们共用那拥挤的卫浴,能不能在夜里同他们随意攀谈几句?
谁知现实总爱与人开玩笑。我住进了一间六人铺的屋子,说是男女混住,却静得如深潭一般。一屋子都是极内敛的“i人”,各自一回房,便如躲进甲壳的蜗牛,帘帐一拉,灯光一灭,半点声响也无。我在这沉寂中睡了一宿,直到天明,竟连下铺睡的是男是女、身旁的床铺是否有人,都分不真切。满心的期待落了空,着实令人扫兴。
展开剩余65%好在,这客栈内外倒也不缺鲜活的面孔。拿画笔在墙上涂鸦以换取房租的英国穷学生,那悠然度日的荷兰父女,还有那对靠着刺青手艺走江湖的华盛顿孪生姐妹,各自都有着别样的意趣。
最让我难忘的,却是一位同胞。在玛雅国家公园的检票处,我正排队,忽听耳畔响起一声:“嘿!中国护照!”循声望去,是个晒得如拉美人黝黑的人,竟是一张中国脸。
他在这拉丁美洲的土地上已流浪了大半年,一口西班牙语说得滴哩拉瓜。他是不住青旅的,只寻片空地支起帐篷,自己生火做饭。走到哪儿,便凭着一身本事谋营生——时而教人打打泰拳,时而支个摊儿炒几盘中餐,兴致来了,还弄些文化活动。他熟悉玛雅文化,索性做起了我的向导,一路讲着风土人情,比那些花钱请的专业向导还要生动有趣。
听他讲起这几年浪迹天涯的过往,我不禁暗自歆羡。年轻,终究是最大的本钱,而这本钱,原就该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去增值。他的经历活脱脱便是个在荒野中拓荒的创业者,不知明日的阴晴,不知下顿饭的着落,唯有拼了命地摸爬滚打,在全然陌生的文化与异乡里,死死抠出一寸能扎根的土壤来。
别了这位真正的探险者,我也踏上了归途。
前几日,玛雅的萨满曾在火仪式上对我有一番点拨。他说,一定要前往蒂卡尔(Tikal)神庙,将是我把这几日玛雅的灵性启示与现实中的商业谋略融会贯通的绝佳契机。那神庙不仅是玛雅文明的巅峰,更是把我的玛雅属相:美洲豹那深沉的根基力量与福星:猴子那灵动的网络交汇之所。
萨满说,玛雅文化中的“猴子”(B'atz'),和我一样有些庞杂资源与行业影响,应该利用我的优势,做个高维的“编织者”与“书写者”。将散落在全球的顶尖医疗资源,与咱们中国的市场细细编织成网。凭着猴子的灵动与手腕,去跨越中外医疗体制间那道无形的厚障壁。我震惊于萨满的洞察,也想,这大约才是我此行最大的机缘。
夜风渐起,弗洛雷斯湖面上的波光碎成了一片片银鳞。我端着杯子,再望向那深邃的蓝天碧水,忽觉这男女混住的青旅、那沉默的室友、流浪的同胞,以及古老神庙里的图腾,都化作了这一程最不可或缺的注脚。这世间的路,无论是泥泞的旅途,还是复杂的医疗江湖,大抵都是需要几分探险者的孤勇,与编织者的从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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